【校庆征文】19-钟士模先生回忆片段

钟士模先生回忆片段

钱家骊*(电53)

我虽在电机系学习工作了60年,但与钟士模先生接触很少,更没有请教过什么问题,回想起来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

我1950年刚入学,就知道电机系里的两大知名教授——章名涛先生和钟士模先生,钟先生是麻省理工的博士(按:实际上是DSc—Dr. of Science,这是美国哈佛、麻省理工等少数高校为工科、医科所设的学位,与Ph.D等同 ),而在我们眼里,麻省理工就是世界理工科的顶级学府。因此钟先生在电机系也极为突出,成为众多学子追求的榜样。他们两位又是讲课极好,而且各有特色。听他们的课应当是极有收益和极富启发的,也是一种享受。但十分可惜的是,我在电机系整个学习期间,竟然没有听过他们的一门课程。没听到他们的课的原因是复杂的,比如我们上大二时的1951年,考入电机系的新生,由于国家建设急需,有5个班被分配到专修科。电机系承诺用最好的教师教他们各门课程。钟先生就去教这些班的重点课程《电工基础》。我们班此时也正要上《电工基础》课,这就只能由其他老师承担了。于是,不止我们班没听到钟先生的课,对专修科后续课程的老师也不利,学生常把后续的老师与钟先生比较,总觉得不满意,造成对这些老师的压力。

《电工基础》和《电机学》,教师对学生的主要要求就是基本概念要非常清楚。钟先生就是主要教师。这两门课中特别是一些瞬变现象就非常难学。同学间有个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flux(通量)起变化。”解放前后,这些课经常进行小考,题目常很难,不及格的很多。据唐统一先生说,钟先生的两位助教,一位是“真难”(即金兰),另一位叫“难得很”(即南德恒),这生动地说明了这个情况。

我们班后来也是根据国家建设急需,提前一年毕业。同学们由于从来没有听过章先生和钟先生的一堂课,强烈要求系里安排哪怕是听一堂课也好。这样,我们班终于听了章先生和钟先生各一堂课。章先生的课此处不提。钟先生这堂课给我以十分深刻的印象,对我这一辈子如何讲课,特别是如何讲请复杂的物理概念作了很好的示范。钟先生讲课非常投入,讲话极快,满头大汗,衬衫袖子也卷了起来。概念分析得极清楚,例子选择巧妙,但记笔记很难。比如讲到直流场的位与连线无关,而交流场则相反时举的例子是用电表量测一台110千伏变压器绕组的端电压,在不同的连线下,可以量出是110千伏,但也可以量出0伏来,使同学们莫不感到十分佩服。

钟先生虽出身旧社会,学历又很高,但和党的关系十分亲密。钟先生待人亲切,作风朴实,从来不摆知名教授的架子,他的面带微笑的表情使我终生难忘。据唐统一先生回忆,他刚到清华后,晚上常常到钟先生家听钟先生讲述并讨论,钟先生是很愿意讲一些问题的,唐先生也由此获益匪浅。这就很快加深了两人的友谊。

他在教学和科研上不断积极贡献和追求创新,对电机系甚至清华大学都有很大影响。这些都是当年老师们的公知,此处不再详述。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电机系最大的两个实验室——直流电机实验室和交流电机实验室,其中很多电机就是钟先生从麻省理工无偿得到的,在教学中起了重要作用。此外,还有一台体积很大的记忆示波器,这在当时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前期,一次校庆举行展览,我在电机实验室就见到钟先生排出的并亲自讲解的叫做“跟着它走”的实验,使我感到十分新奇。

钟先生全面发展,篮球打得很好,是电机系“篮球五虎”中的主力。这支篮球队,常迵先生是中锋,黄眉先生和钟先生打前锋,杨津基先生和唐统一先生司后卫,在清华大学的体育馆和操场上十分活跃。我也曾和钟先生打过一场篮球,这时钟先生已较发胖,跑和跳都已没有优势,但他传球极快,攻击性很强。每当我拿到球不知如何出手时,钟先生就不断提醒我:“快!快!”这充分表现出钟先生的工作作风。

钟先生也很有风趣,据说在唐统一先生的婚礼上他讲了一个《三个怕老婆的人》的故事,最后问:“小唐,你属于哪一类?”这个故事一直被我讲了多次。

我现已年近八十,但我很难忘记钟先生和他的人品风貌、所作所为,钟先生就是我一直羡慕和学习的榜样。

 

*钱家骊,辽宁沈阳人,1932年生,汉族,195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电机系,曾任电机系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