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时代研究生培养的一点思考与建议

——在2026级研究生开学典礼上的发言

许斌，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国家级人才计划入选者，中国计算机学会杰出会员、计算机应用专委会荣誉主任，互联网教育智能技术及应用国家工程研究中心知识建模与分析实验室主任，IEEE教育知识图谱标准工作组主席，国家一流本科课程“JAVA程序设计进阶”主讲教师。主要从事知识图谱和大模型方面的研究，是国产大模型 GLM系列的主要研制人之一，并将大模型应用于教育、金融、水利、环境等多个行业，开展AI+行业应用。先后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中国人工智能学会科技进步一等奖、北京市科技进步一等奖等多个奖项，“GLM大模型关键技术及规模化应用”成果获得2025年世界互联网大会科技领先奖。

各位同学：

下午好！

我是计算机系软件所的教师许斌，欢迎大家加入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的集体。

三十年前的1996年，我和大家一样在计算机系开始了自己的研究生历程，那个时候，整个计算机系的科研水平在国际上还排不上号，每年还得为多发几篇SCI论文而发愁，那个时候我们研究生和老师的主要任务是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如今，经过计算机系全体师生和系友三十年来的共同努力，我们的科研水平已经进入全球高校前列，甚至在一些人工智能和计算机的国际排名上都名列第一。同时，我们计算机系的硬件条件都在不断提升，计算机系的新系馆百川楼是2024年投入使用的，在十年前设计这个大楼的时候，系领导的要求就是要比肩世界最顶尖的计算机系大楼来设计；彼时，我有幸带着清华建筑设计院的设计师去参观了斯坦福、伯克利、CMU、MIT、哈佛等大学的计算机系的系馆，他们回来以后就设计了这栋先进的系馆。所以，你们这一代研究生的起点很高，你们的任务就是要在大模型时代做出对国家与科技发展更有影响力的科研工作。

我今天也想和大家谈谈在大模型时代进行研究生培养的一些想法。各位同学在研究生阶段将经历人生的一个蜕变——从学生变成独立的研究者，以往这个过程通常包含四个阶段：

l 阶段一：在引路人的带领下，把一件事情做到最好；

l 阶段二：想一个 idea，在被告知哪些不能做后，把能做的部分做到极致；

l 阶段三：完全独立地想一个 idea，并独立地做完、做好；

l 阶段四：能够带着第一阶段的人，引导他把一件事情做好。

大模型时代如何把一个研究生从“被指导”培养到“独立”，再从“个人研究者”走向“学术领导者”？上述四个阶段仍然存在，但每一阶段的内涵都要用新语言重写。用今天的话讲，这四个阶段其实是：预训练 → 带 harness 的 RL → self-judge → 成为别人的 harness。

l 阶段一 ：预训练。学生在这个阶段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一件具体的事做到别人挑不出毛病，同时把领域的常识知识和基本推理压进去。这一步偷工，后面全是虚的。

l 阶段二 ：带 harness 的 RL。 学生"被告知哪些不能做"，就是动作空间剪枝。这一步真正要练的不是"我想到了什么"，而是"我为什么砍掉了另外九个"。导师在这里的角色不是给答案，是给约束——约束的质量决定了学生学到的判断质量。

l 阶段三 ：self-judge。 这是整个培养中最关键的一跳。注意，独立的本质不是独立产生 idea。idea 在今天极度廉价：一个想法一晚上传遍全世界，你的 idea 和硅谷某个博士生的 idea 大概率是同一个。独立的本质是自我评价——在没有导师、没有 reviewer、没有榜单的情况下，你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还是错。模型的 self-judge 可能是下一个 scaling 范式；学生的 self-judge 就是博士毕业的真正标准。

l 阶段四 = 成为 harness，也就是人的 fully self training。 能给别人做约束、能维持一个长程任务不跑偏、能让第一阶段的人在自己手上长出来。到这一步，才算真的出师。

一句话：培养一个能在没有标准答案的地方独立形成可靠判断，并且有能力把判断一路跑到真实反馈的人。这既是大模型成长的路径，也是优秀博士的路径。

正是在这种培养理念的指导下，2019年计算机系知识工程实验室的老师们创办了一家人工智能大模型企业——智谱AI，带领实验室的研究生一起面向国家需求去解决实际问题，训练出中国第一个开源的千亿参数规模大模型GLM-130B，填补了我国在这方面的空白；而这里面最基础的GLM训练框架就是由博士一年级的同学为主做出来的，并以第一作者发表在CCF-A类论文上，他毕业以后也继续留在智谱AI从事大模型的研发工作。因此说，各位研究生，你们完全有机会在研究生期间就做出有影响力的科研工作，从而服务于国家发展与科技进步，也应该以此为目标来开展自己的研究工作。

除了科研工作，关于大家未来几年在清华的生活，我最后想给大家三点建议：

一、 请大家培养一项体育爱好。科研工作是一项长跑，在你研究工作碰到阻碍、没有进展、让你郁闷的时候，去操场跑跑步，去球场打打球，你就有坚持下去的能量与动力；保持良好的身心健康，是你继续从事科研工作的基础。我的一位博士生就是清华跑步协会的成员，每周在校园长跑3-4次。

二、 请大家培养一项文艺爱好，提高自己的人文素养。在座各位未来都是研究人工智能与计算机技术的科研人员，如果你们在未来技术与产品研发中多植入一些人文理念，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清华大学拥有非常丰富的艺术资源，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常年有展览，大家可以去看看，提高一下自己的审美情趣；在新清华学堂与蒙民伟音乐厅经常有交响乐、话剧、歌剧等演出；大礼堂还经常播放电影和音乐剧。这些文艺爱好对于陶冶情操、治愈情绪都有很好的帮助。

三、 请大家交上一帮好朋友，具体来说，至少三位。这些朋友首先来自你所在的实验室；其次来自于学校的体育或者文艺社团；再次来源于学校里面的群团组织或者社团组织。这些朋友都将成为你未来几十年事业发展的合作伙伴、甚至是合伙人。例如，我系校友杨植麟创办的大模型公司“月之暗面”，四名核心团队成员均来自于清华计算机系。所以，身处清华园，有这么多优秀的小伙伴，请认真在清华园里面寻找你的好朋友。

最后，各位同学，请珍惜你们在清华的研究生学习与生活，过好每一天，不浪费机会，不虚度光阴。不少毕业生把在清华的学习生活视为自己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期，我希望将来你们也会有这样的感受，祝你们成功，谢谢！